遥远的天空底下

中午和父亲打了个电话 问到了北京奥运
看到小C的日志 想起自己关于奥运的往事

北京第一次申奥的时候 我还在上小学 正是那种带着三道杠在学校背着手检查课间操、主持周一的升旗仪式的年龄
也正是 参加国际小朋友绘画比赛跪在绿城广场的万米长卷上和小伙伴一起作画（我记得和xy合作的是叫做"生命泉"的故事，来英前父亲来京带来小时候的家庭录影带 又重温了那时的小样儿~ ）或者活跃于爷爷奶奶老干部活动室和老革命们较量象棋的年龄
那时不知怎么回事 老师就说起北京申请奥运会的事情 奥运是什么 我和很多小朋友其实都不清楚 只知道是爱国的事情 
那时候每个人发了一件质地薄薄的白色文化衫 就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一度很流行的那种
上面印着北京申奥的口号之类的 红色的字 
然后在一个不知星期几的白天 被老师领着一起排起队上街 表示支持
在童年 这种不用上课 还能大家一起出去透风的事情 是极受我们欢迎的 从我们得到通知的那一刻起 就开始盼 
心里有个惦记  上课也就有些安心 又同时有些不安分起来
那时有“外事”活动 就总含着个小哨（我最喜欢一个金属的银哨，但用的时间最长的，是老师给的一个黄色硬塑料的哨子）
为班级的前进吹着“一二一”的节奏 以及停止前进之类的指令
后来没有成功 倒也没什么伤感 只是好像安静了一些 就不再谈论此事了 
然而那件文化衫 我留了很久 
及至后来几次搬家 母亲应该便无再保留下来

北京再次申办奥运的时候 回头想来我已经一跃而成为大孩子了
申办结果揭晓那天 恰逢高考录取志愿公布 
和父母一家三口都在电话旁 母亲打电话给复旦的招生负责人
只听到母亲说 哦 是第二志愿啊  然后捂起话筒问我 是复旦金融 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 问问看计算机系吧 
她又重新听起话筒：计算机系呢？我们的第三第四志愿是新闻系和数学系 能不能考虑下后两个？
“哦 金融是复旦最好的 好好好 谢谢老师~”
——我的人生 就此转向 
每当想起那天 就会觉得 人生潜含的轨迹和意义 总是那么无法先知先觉地 存在于几件事情中 等待日后发现
然后那天从我的卧室走出 父亲拿起遥控器 屏幕里出现举国欢庆的画面 在开庆功酒会
成功了！父亲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他说是双喜临门
我记得被他们搂了楼  自己笑了笑 走回屋子 想起我已然远离的北上求学生活 和一段未知的南下旅程 思绪纷乱
——而在电视机的喜悦声之外 我的书桌上 放着另一张未提交的另一个学校的 志愿填报表
奥运之夜 似乎成为我人生转向的一个背景标记 混在一起存放在记忆中

再想起奥运 是再次北上以后的事情
年龄长了起来 看问题也在南下求学四年之后 成熟起来
当一个放在远方等待追求的举国理想成为现实中的各种工作时 最初的激情被现实的喧嚣和批判所代替
又及至个人生活发生波折 和变迁
便陌生了当年的些许单纯的期待 和激动
[片断]
公布奥运吉祥物的第二天 忘了什么事情 和S在北京地铁或者城铁上 我站着 她坐着 她好像随手翻了翻我清晨买的一份报纸 “五个吉祥物是代表一句话~~..”我向她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啊”她恍然大悟地说。“你是在北京待么？！”我记得自己很得意，那种男生在女生面前明知不甚重要也故作的得意
在PE实习的时候，办公桌正对着窗外近在咫尺的央视新址 一天天在日升日落中 抬头间看着它慢慢地蜕变
换了新相机后 冬天的一个晚上扛着旧的角架 站在立交趴在工地施工的蓝色挡板上 拍刚刚亮起来的水立方 和黯然无光的鸟巢
春天的时候 找朋友要了三张击剑馆的票 在一个有些大雨漂泊的夜晚 趟坏了一双皮鞋 留下一个难忘的夜晚——后来和朋友约定与徒弟再去奥体内部拍照 却始终未能成行 
离京前父母来京 领他们去了奥体中心已然成形的广场 拍照 散步 想起了那年录取和奥运同时揭晓的那天 一晃已经近七年
我已经结束了上海生活又来到北京 经历过一些波折 和生活和思想的变迁
不远处那些新的奥运建筑 两年多来年如一日在深夜实习返回时作为出租车窗外侧头一瞥中巨大的沉睡黑影慢慢成形、发光
而我的父母 也终于见到我 经历过一些不可知的起伏 从懵懂和书生的单纯 开始展翅走向自立 自强  

上周在英国的便利店翻杂志 一些封面故事 是关于北京奥运 比如The Economist、Newsweek
他们的理性、偏见或者客观 却让我索然无味
我想起了大陆另一端我的急切想得到外面世界认同和证明自强新生的我的祖国 和那片土地上单纯期待着的人们
无论是大爷大妈 还是热血青年

正在写这段话时 高盛的同学打来电话
“周五不行 我要回去看北京奥运开幕式”她说。
“飞回去么？！ 我这两天也在想~”我接过她的话
“是回酒店去 开幕式我们当天的下午——你来了几周了”
“第四周了 还有一周回去 赫赫”我说。
“真幸福 我才一周 就想回去了..”……

其实人这东西 就像小时候莫名其妙喜欢吃的家乡的早餐一辈子走到哪里都会惦念着那种复制不出的滋味一样
对哺育自己生长的地方 和与斯的成长过往
总是没有道理地想起 然后便割舍不下地 念念不忘